六十国庆,宜行特赦
时间:2009-04-05 20:34:15 作者:邓子滨 文章分类:法治焦点
民众对赦宥的反感,折射出社会尚不善于宽容异己。而偶施赦宥,可以崇宽大,长和睦,召和气
特赦,是宪法第67条规定的全国人大常委会的职权之一,但自1975年至今,这项权力一直没有行使。著名学者高铭暄先生首倡国庆60年再行特赦,2月26日《南方周末》遂跟进争论,略现某种恐赦心态。
考诸古籍,不乏贬赦之论:夫赦者,亏国典,纵有罪,恶人抵法而免罪,良人受抑而不伸,实为偏枯之物,非明世所宜有也。审视可知,如此疾首蹙额,并非针对赦,而是针对数赦。以汉代为例,自高帝二年至献帝建安元年,401年间凡174赦。大抵盛时赦少,乱时赦多。文帝在位23年只4赦,灵帝在位22年共20赦,几近无岁不赦。
滥赦肆行,确使恶人昌而善人伤。由于对赦有了稳妥期待,民轻为奸非,吏易作奸匿。缉拿之后,迁延不决,终以无事;今日遇赦,明日犯法。数赦之弊,衍生了对赦本身的不良印象,以致妨碍了宪法权力的适时行使。赦,决非不经之谈,自有一套高远而深厚的理念支撑,其中多半还可借鉴。
华族自古信仰天人合一,物不可终否。《易》曰:“雷雨作,解。君子以赦过宥罪。”君子观雷雨解之象,体其发育则施恩仁,体其解散则行宽释。天有四时,鼓之以雷霆,润之以风雨,相生相育。若刑狱殷繁,则岁数不登,元元困乏,至陷刑辟,遂成冤结。故赦者,解天下之至结也。至结得解,国泰民安。
为人父母,子女有缧绁之祸,牢狱之灾,无不望其早脱凶厄。为民父母,或者以民为父母,情理相通。子女父母稍有病痛,慈母孝子尚且寝食难安,何况至亲横遭刑辟,久陷囹圄,岂不凄入肝脾,以至奔走喊冤!而在押犯则普遍服罪不服判,以为量刑过重,啧有烦言。而赦过宥罪,可弭谤止怨,上安下顺。
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。若上失其道而绳下以深刑,则百姓无所措手足。行仁政者,宜反躬自咎,不委过于人。修政恤民,荡涤宿恶,与人更始。更始者,令其洗心自新,各务正业,再造今生。不惟如此,凡赦一人,即救全家。计生时代,有犯死罪而尚无后代者,若得赦免,则一门香火得以延续,不仅彰显兴灭继绝之古风,而且体现人道主义之情怀。
自古及今,狱讼一起,难免刑理失中,刑法太峻,难免狱羁冤人,故久不赦者,谓之急法。厉行法治虽为大势所趋,但若切于刑而怯于赦,久之则民多戾气,不尚宽让。路面行车你挤我追,以及打小偷殴摊贩等,皆属此类。民众对赦宥的反感,折射出社会尚不善于宽容异己。而适时调剂,偶施赦宥,则可以崇宽大,长和睦,召和气。和谐社会,和气致祥。故赦者,虽非经国常制,亦可补偏救弊,不宜废绝。
无论审判如何公正,都只能筛选罪犯,而无法消化罪犯。适逢犯罪高发,监狱进口大,出口小,日积月累,渐趋饱和。官方数据,现有一百五十余万在押犯,还不包括劳教人员和看守所的未决犯。这些人关押日久,或者相互传习,蓄积更多的反社会力量,或者最终丧失回归社会的能力。在押犯一般不足自给,加之监狱设施及几十万狱警的衣食住行,国家投入不菲,社会负担日重。国庆特赦若能实行,用更少的钱,即可在狱外做更好的安排。
特赦之后,治安不会恶化。特赦对象须经甄别,比如,累犯不赦,因其极具再犯危险;而战犯可赦,因其已被解除武装。即使赦免所有罪犯,也不可能秩序大乱,因为社会的死敌始终只是极少数。想当年,罪犯流放澳洲,甚至还在途中,就已有罪犯大喊“这样不行,我们需要法律”了。踏上新大陆,罪犯们竟然按照他们破坏过的社会模式来组建新社会,其成员重新分化为官吏、商人、教授、警察、教士、流浪汉,当然也少不了妓女和罪犯。有趣的是,新社会定型后,罪犯所占的人口比例,与被流放者在其母国所占的人口比例差不多。
上古之赦,主要针对过失犯,因其出于过误和不幸,非其本心故意为害,以其情可矜,临时随事而为之斟酌。孔子亦主张,赦小过则刑不滥,而人心悦矣。后人诠释说,不赦小过则下无全人。大部分故意犯也可作如是观。若关押不足以防止他人犯罪,而释放也不会导致本人再犯,则继续关押便沦为纯粹的报复,须以赦免来革除冤冤相报。
犯罪,或环境所迫,比如因贫困而盗窃、而贩毒;或事出偶然,比如义愤杀人;或归咎于制度:制度坏,好人也不免干坏事,制度好,坏人也不得不干好事。不过,我们无法逐一列举当赦的情形,不如转换思路,划出不宜特赦的范围,不在此限者,一切除之。既不生腐败,也便于操作。
首先,未决犯不赦,否则是非不明,正义失守,进退失据。其次,除累犯不赦外,连续杀人、残忍杀人或者一次杀害多人者不赦,多次强奸或者暴力强奸并造成被害人身心创伤者不赦。理由在于,这类犯罪人遇赦后极易再犯,而被害方则四处伸冤,甚至私刑报复。
无需担心因特赦而空出的监狱和闲置的管教,不久之后,就会有人回来填充监狱。如确有闲置设施和人员,可以转为社会救济机构。监所满,管教多,毕竟不是一种光荣,而是一种悲哀。有朝一日,监狱废弃,狱警失业,那才是国家和社会求之不得的福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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